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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1、番外二(下) (1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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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茂陵山色如黛,春阳温煦地铺满神道两侧的松柏。车驾行至陵前,玄甲羽林卫无声列阵,青石阶上落着几片被风卷来的杏花,粉白相间,静得像一幅未干的工笔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得扶着舆栏下车,玄色大袖垂落时拂过阶边新抽的草芽。她抬眼望去,王浣若的陵冢素净得近乎冷清,连墓碑都只刻着“周室故臣王氏浣若之墓”十一个字,底下连生卒年月也无——裴期既死,周室宗庙已撤,连带这最后一处纪念,也成了无人敢题写、不敢供奉的孤坟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地站在她身侧半步,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目光扫过陵前两列石兽。那对石麒麟缺了一只角,断口处青苔斑驳,是当年周室倾颓时,有人夜里凿去的。他喉结微动,并未说话,只将手中一柄紫檀柄团扇递到中得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得接过,指尖触到扇骨内侧一道极浅的刻痕——是“浣若”二字,刀锋细而深,藏在漆纹之下,不知是谁,在谁不知情时,悄悄刻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指尖一顿,旋即合拢扇面,抬步踏上石阶。

        陵前香案空荡,连灰烬也不见一星。中得从袖中取出三支素香,未点火,只以指腹轻轻摩挲香身。她记得初见王浣若那日,是在太学东阁,女子素衣广袖立于《周礼》竹简堆中,正将一卷残简用细丝线重新缀补。阳光斜照,她鬓边一支银簪映出细碎光,腕上一串沉香珠子,走动时无声,却香得人心里发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总说,礼崩乐坏,不在于钟鼓不鸣,而在于人不肯低头系好衣带。”中得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土下长眠的魂,“可她系了一辈子衣带,最后连自己那件素袍,也没能穿到入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之地垂眸看着她侧脸,见她眼尾微微泛红,却始终未落泪。他伸手,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,动作极缓,拇指擦过她耳廓时,触到一点微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若活着,该是你最敬重的对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得颔首,将香插进香炉,终于点起火。青烟袅袅升腾,她俯身三拜,额头触地时,额心抵着微凉的青砖,仿佛还能嗅到旧日太学廊下晒书时蒸腾的墨香与陈纸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拜毕起身,她忽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册,交予身后随行的宫人:“呈上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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